第60章 想像空間
何子衿既回了家,先整理了下帶回家的東西,她還給何老娘瞧了,有半筐松塔,還有半筐紅紅綠綠的石頭。
何老娘一撇嘴,「這是啥啊?
松塔還能當柴燒,石頭有啥用,這麼一丁點兒,不能壘屋子不能蓋房的。
就從你舅舅家弄來這些破爛玩意兒啊。
」
何子衿道,「祖母你哪裡知道,我要把松塔穿起來掛我屋裡。
石頭我也有用。
你看多好看,有紅有綠還有紫色的。
」
「有啥用啊?
我也看不出哪兒好看來。
」何老娘瞧了一回就沒興趣了,說何子衿,「這些破爛慢慢理,趕緊去念書。
吃了飯你倒清閒起來了。
」被自家丫頭哄樂後,何老娘又恢復了以往的精神。
「我這就去。
」何家都起的早,上課沒有這麼早的,翠兒聞言跑進去給何子衿拿書包,何老娘道,「把你舅家拿來的臘排骨拿些給你姑祖母嘗嘗。
」
何子衿「哦」了一聲,何老娘又道,「榛子松子啥的也收拾一些,給大妞她們當零嘴兒。
」
何子衿道,「都給姑祖母吧,大妞姐她們不吃外頭的東西。
」
「切,剛吃兩天飽飯,就不知姓誰名誰了。
」孫女好意拿麥芽糖去被拒的事,何老娘也想了起來,不禁哼一聲,道,「那就都給你姑祖母。
甭理那幾個刁鑽丫頭,腦袋有病。
」早先知道麥芽糖事件後,何老娘還氣了一回。
不過,她老人家雖性子刁些,人還有幾分狡猾。
要擱往日,何老娘早得就這事兒跟大姑姐——陳姑媽念叨一回。
可一想孫女在跟陳大妞姐妹一道念書,這事兒說了,怕那幾個丫頭心裡記仇她孫女就不好了。
故此,何老娘一直忍著沒說,但也對陳大妞幾個沒好感就是了。
想了想,何老娘忽就心下一動,想到一絕好主意,換了身鮮亮衣裳,不必翠兒去送,何老娘帶著餘嬤嬤跟何子衿一併去了陳家。
打發何子衿去上課,何老娘把帶的東西給陳姑媽,笑道,「昨兒這丫頭就回來了。
這是她舅家的臘排骨,是野豬肉做的,我嘗著味兒不錯。
給姐姐帶些來嘗嘗,還有榛子松子山栗子啥的,我瞧著,比外頭買的好。
」
陳姑媽沒孫女們那些窮講究,抓了把松子嗑了兩個,巴嗒巴嗒嘴,點頭,道,「是好。
還是今年的新松子,有油性。
」
何老娘自己也抓了一把嗑,笑,「我也嘗著味兒不賴。
」
姑嫂兩個便一面嗑松子一面說話,到中午何子衿放學,何老娘還帶她在陳姑媽這裡吃了頓飯,睡了一覺,直到下午放學,祖孫兩個方手牽手的回了家。
何老娘私下教育何子衿,「知道為啥在你姑祖母家吃飯不?
」
何子衿道,「咱們給姑祖母送了東西,祖母肯定也很久沒見姑祖母了吧?
」
「笨蛋!
」何老娘敲何子衿大頭一記,「這是告訴那三個目中無人的臭丫頭,你雖在她家一道念書,咱家可不是什麼打抽豐的窮親戚。
我在你姑祖母面前還說得上話兒,她們就不敢欺負你了,知道不?
」
何子衿細琢磨一二,頗覺有些意思,笑,「祖母你心眼兒可真多。
」
何老娘得意,「這叫啥心眼兒,一般一般吧。
那麥芽糖的事兒,我想想就來火!
敢嫌棄你,就是嫌棄咱家,嫌棄我!
你還在她家上學,我要直接罵她們一頓,萬一她們在學堂上欺負你就不好了。
所以,咱就得拐著彎兒來。
叫那幾個臭丫頭知道咱也不是好惹的,也就不敢小瞧你了。
」
「祖母你就是有智謀啊。
」何子衿佩服,她就想不出這些彎彎繞繞,何子衿問,「祖母你怎麼早沒去找姑祖母吃飯,這會兒才去啊。
」
那啥,前兒不是沒想起這法子嘛。
何老娘是絕不會如實說地,她道,「要是她們剛嫌了你我就去,得以為我就是為那事兒去的呢。
」
何子衿懷疑,「不會祖母你是才想到這個法子吧?
」說實在的,何老娘向來是有話直說,直來直去的性子,要不是何老娘主動解釋,何子衿都不能相信何老娘內心世界如此智慧。
何老娘訓道,「你也就一張嘴有用。
行了,玩兒去吧!
別總在我跟前瞎晃悠,去把阿冽抱來,我得瞧瞧我的乖孫。
一天沒見,可是想死我了~」
何老娘這裡疼寶貝乖孫,陳姑媽晚上特意叫兒子媳婦們嘗一嘗何老娘帶來的臘肉,還命人給薛先生送了一份。
陳姑媽笑呵呵地,「你舅媽就是這樣,有什麼好的都先想著我。
咱家如今略好些,別人待我都換成了巴結的嘴臉,多少八竿子搭不著的也上趕著認親。
隻有你舅媽,待我像從前一樣。
」
陳大郎陳二郎在州府,陳三郎陳四郎陳五郎在母親身邊,聞言都道,「是啊。
」陳三郎笑,「舅媽現在見了我還總是說,三郎啊,好好吃飯哪。
還拿我當小孩子呢。
」
陳姑媽笑,「這是你舅媽疼你。
」
陳姑媽對大孫女道,「子衿去她舅家這許久,耽擱了功課,大妞是做姐姐的,多照顧妹妹。
她有不懂的,你多教教她。
」
陳大妞輕聲細語,「是,孫女記住了。
」
陳姑媽皺眉,「怎麼跟蚊子嗡嗡似的?
嗓子不舒服嗎?
不是病了吧?
」
陳大奶奶笑,「我聽薛先生說,人家大戶人家的姑娘說話都這樣,要輕要柔才好聽。
」
「我了個娘誒。
這都哪兒跟哪兒啊!
」陳姑媽對陳大奶奶道,「你也是跟我去過寧家的,你看寧太太說話可這樣小聲?
虧得我還不聾,略聾一點兒就聽不到大妞說話了。
」
陳大奶奶覺著閨女挺好,大家閨秀就得這樣,笑,「姑娘家就得小聲些,顯得靦腆。
」
陳姑媽將手一揮,「在家別這樣。
以前大妞多好啊,爽俐又能幹,怎麼上幾日學上成這樣縮手縮腳的小家子氣。
一會兒把薛先生叫來,我得問問薛先生怎麼給教的孩子。
」
陳姑媽這樣說,兒子媳婦都不好說什麼了。
待用過飯,薛先生聽說太太有請,連忙過來。
陳姑媽是出錢的主家,說話也直接,就道,「我聽說先生是有大學問的,唉,學問上的事我不懂,怎麼大妞說話這般小音兒啦,跟不敢說話似的,我聽著費勁又彆扭。
」
薛先生一笑,「太太莫急,我是剛教她們說話,幾位姑娘一時還沒學好,待過些日子,太太就知道這其中的好處了。
」
「說話跟蚊子嗡嗡似的,能有什麼好處?
」
「大姑娘以往聲音總是拔得很高,其實略壓著些才是清潤,尤其大姑娘年紀小,聲音也好聽,介時學好了,那真是噴珠吐玉,婉轉動聽呢。
」薛先生不急不徐,含笑道,「這也是為了讓大姑娘學的沉住氣,她脾氣有些急呢。
說話慢一些,穩一些,人便顯得從容一些。
」
別看陳姑媽沒學問,她自有其眼光,問,「能不能學成先生這樣?
我看先生這樣就不錯。
」起碼說話上,薛先生還不錯,雖不及寧太太有氣派,卻也有那麼一股子城裡人的味兒。
薛先生笑,「自然。
我的責任就是傾囊相授,隻要幾位姑娘想學,我絕不藏私。
」
陳姑媽微微點頭,問,「先生來了這些日子,我那幾個丫頭學的如何?
」雖然在陳姑媽心裡,丫頭家學不學字的都沒啥,但既然花這許多銀子許了先生,自然要關心一下,總不能白花了銀子。
薛先生笑,「幾位姑娘都很聰明,大姑娘年紀大些,學的快。
二姑娘三姑娘小些,學的雖好,隻是比大姑娘差一些。
」
陳姑媽點點頭,「這也是,有歲數管著呢。
差兩歲是兩歲。
」
陳姑媽還為自家弟妹關心了一下何子衿,問,「子衿丫頭呢,她也還小。
」
「何姑娘以往就識字,人也聰明,隻是針線上略差些。
」
陳姑媽笑,「她小小人一個,能會拿針就不錯了。
」
「太太說的是。
」
陳姑媽給了薛先生些榛子吃,道,「先生拿去吃吧,這是子衿從她舅家帶來的。
」
薛先生笑,「謝太太,我也得了一份。
晚上太太著人送去的臘排骨,我也嘗了,很香。
」
陳姑媽笑,「子衿她祖母最是尊敬先生了。
」姑嫂感情好,有什麼挨邊兒的好事,陳姑媽就不謙虛的扣在自家弟妹頭上了。
與薛先生說了幾句話,看薛先生還用心,陳姑媽便也放心了。
見天時不早,就讓薛先生去休息了。
薛先生其實挺想跟陳姑媽說一說「麥芽糖事件」的,薛先生是後來方從陳大妞姐妹的玩笑中知此事的,當時她就教導了這三姐妹。
大戶人家的確有大戶人家的規矩,包括講究的人家,孩子小的時候鮮少吃外頭的吃食,這也是有的。
但,這跟人家送東西給你你不收還要嫌棄是兩碼事好不好?
何子衿是好心帶糖給表姐們吃,哪怕三姐妹不喜歡,也該先收下,哪怕事後不吃賞人呢,起碼不該叫何子衿難堪。
不能拿別人的心意當狗屎踩,這就是人情世故了。
薛先生教導過三姐妹後同陳大奶奶也說了,陳大奶奶卻是未當回事,笑,「小孩子年紀小些,直來直去的,還不懂這個。
先生放心,我會說她們的。
」
薛先生吃這碗飯,察顏觀色是必備技能,怎看不出陳大奶奶不過敷衍。
隻是,她一個教書先生,主家這樣,她能說什麼呢?
如今看著,這位太太倒像是個明白的。
可此事過去已久,如今再說,有些不合時宜了。
心下歎口氣,薛先生告退回房。
薛先生這把年紀,又出入各府宅做女先生,見識過的事多了去。
陳家不過暴發之家,若不是出的銀錢多,她斷不會來的。
陳家三姐妹論資質不過平平,倒是何子衿,什麼東西一學即會,一點即通,資質遠勝三姐妹。
就是何子衿考試一時好一時歹的,薛先生也心中有數,隻是不點破罷了。
隻是想她小小年紀已有這樣的機敏,不知是家裡教的,還是自己想出來的。
人生永遠是莫測的,何子衿小小年紀已有這般資質,而且,如今就能瞧出是個小美人胚子。
一個女孩子,聰明且漂亮,那麼,她的未來,就需要一點想像空間了。